我与政法有故事
怒江州泸水市纪委监委 董杨濠
下午,办公室来了一个同事,提到羊拉派出所,我心头一热——“我知道羊拉精神!”羊拉派出所第四任所长曾是我的藏语老师,记得那时候他总是耐心地一字一句教我藏语,生活上也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。想起了很多很多,不知何处下笔。恍惚间,阿柱捧着搪瓷缸子走进来的身影竟与晨光重叠,他总爱说:“这茶得煮三遍,跟干案子一样,得熬。”
2015年深秋到德钦县人民法院报到,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阿柱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法院制服,袖口磨出毛边,却把我领到办公室的动作格外郑重:“小董,这屋冬暖夏凉,就是风大,案卷得压石头。”那时他刚从县委办调到办公室,桌上还摆着个掉漆的铁皮盒,里面装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、胶布,“跑乡下办案,车坏半路是常事,这些比法条管用。”

后来,参加办案以后,我写的第一份庭审记录,被老庭长用红笔改得像幅画。他指着我笔下“当事人无异议”几个字,“得写清楚他当时的具体情况,讲清他说的每一句话——这些细节,比公章还能说明问题。”那天傍晚,他拉我去法院门口的藏餐馆,点了份牛肉盖浇饭,自己却只喝酥油茶,“你们年轻人长身体,我这肚子,经不起油腻了。”

有次下乡去办理一起纠纷案,车陷在河滩里。远处牧民骑着马赶来,二话不说跳进冰水推车。他们的藏袍被水泡得沉甸甸,却笑着比手势,示意我们先躲进不远处的帐篷。帐篷里的火塘烧得正旺,老阿妈把砖茶掰碎了扔进铜壶,茶沸时的声响里,夹杂着汉语、藏语和几句半生不熟的普通话。最后案子调解成了,两户牧民握手时,把我们的手也拉了过去,几双手在火塘边握成一团,比任何签字都更有分量。

冬天的德钦总飘雪。有次去奔子栏办赡养费案,被告是个独居的傈僳族老人,见了我们就往火塘边缩,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。老干警脱了外套蹲在火塘对面,掏出烟丝跟老人卷在一起抽,时不时往我手里塞纸条:“他说儿子在丽江开客栈,三年没寄钱了。”老人突然从床底摸出个布包,里面是皱巴巴的汇款单,“法官,你帮我念念,这上面的数字够不够买青稞?”老干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声音比火塘里的火星还暖。回程时白马雪山封了路,我们在老乡家借宿,他把唯一的厚棉被让给我,自己裹着大衣坐了半宿。

去西藏法官学院培训前,送我去香格里拉机场那天,阿柱的车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抛锚了。他钻到车底修了半小时,指着远处的梅里雪山笑:“你看,雪山在送你呢。好好看看拉萨,回来跟我说说拉萨的风景,拍几张照片最好。”培训期间收到他的短信,都是些琐碎事:“你桌上的仙人掌我浇过水了”“小王问你上次写的拍卖公告模板还在吗。”

上个月收到阿柱的视频,他在丽江的院子里种满了格桑花,说去年去德钦,发现我当年压案卷的石头还在院子角落里。“小董,别学我当年硬扛,累了就想想雪山——再陡的坡,总能爬上去。”

离开藏区的前一晚,大家相聚在一起为我饯行,平时在法庭上严肃得像雪山的执行局长,眼角堆着笑纹:“小董,在德钦的日子,像格桑花一样,开过就不会忘。”他的汉语里混着藏语的调子,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跟他去乡下执行,他蹲在田埂上教我认虫草。平时话最少的强哥突然开口,“上次陷在海拔四千二的地方,你跟我一起扛石头垫轮子,你说‘强哥,我年轻,多扛点’——那时候就觉得,这娃娃实在。”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,老张端着水杯的手有点抖,洒在桌布上,像朵突然绽开的格桑花。局长突然站起来:“雪山会记得每一个来过的人。”藏区的风,大概会记得那个夜晚吧。记得一群人哭成一团,像高原上突然落下的雨,干净又滚烫。

窗外的怒江正涨水,涛声里好像混着阿柱哼的调子。原来所谓当年情,从不是某个人、某件事,是那些在雪地里焐热的真诚、在火塘边听懂的方言、在台灯下改定的字句,早已像德钦的雪山融水,顺着岁月的河床,悄悄流成了心底的河。如今每次提笔写东西,总会想起红笔划过的痕迹;每次面对情绪激动的当事人,总会摸出心里的那颗糖——这些带着当年温度的习惯,早成了比制服更贴身的铠甲。这一刻,雪山顶的阳光、办公室的红笔、西藏的雪茶,突然全涌到眼前。

所谓当年情,或许就是这样——没有具体的名字,却藏在每一缕酥油茶香里,每一笔红笔批注里,每双在冰水里推车的手心里。它像高原的风,吹过许多年,依然能让心底的某块地方,暖得发烫。我告诉自己,这一生不能忘记藏地情缘,这是一生的暖流,要做一个有情有义的年轻人。
每一个人都会有梦想,也许我比较幸运,也许和我对审判事业的执着和热爱分不开,人生不会随随便便就是一路坦途,只有心里有爱,眼里有光,敢于与青春的无知和迷茫斗争,朝向正能量的光芒,理想之光也许就在不远的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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